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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雄英看了一眼不卑不亢的朱柏,深呼口气,摆脱了朱元璋的手,来到座前跪下,朗声道:
“湘王所传授之事物,雄英以为功在千秋,不敢窃夺名声。但湘王信任雄英所学,能够解释此事物,乃师者的信任。雄英愿意为皇爷爷解释此表格之法,还请人搬来一块桌面竖起。”
朱元璋眼神亮了起来,他知道自己这个乖孙子心地善良,和他爹一样,会给几个王爷犯下的过错从中擀旋。
本以为今天下午只是湘王带着朱雄英讲了一下午的歪门邪道,正要出口呵斥,没想到朱雄英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。
这便说明湘王下午为朱雄英在纸上涂抹画画的东西,在朱雄英自己看来,的确有巨大的价值咯?
想到这里,老朱来了兴趣,命人搬来案台竖起,充作教授用的板面,看着朱雄英从朱柏那里拿来纸张,蹦蹦跳跳地粘贴在上面。
想要去帮忙的宫女太监们被老朱挥退,他很久没见过自己孙子这么兴奋了。
朱雄英粘贴好表格之后,来到朱元璋和朱标面前,行礼道:
“湘王所传授之知识,雄英尽其所能解释清楚。如果有疏漏之处,乃雄英能力不足,并非湘王所传授之过错。”
朱元璋满意地挥挥手,道:“开始吧,爷爷已经很好奇你今天下午都学了什么了。”
朱雄英深呼口气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朱柏鼓励的眼神,开口道:
“世间万千为人所用所学者,称之为信息。”
“然信息分门别类,纵使人有所归纳,如今已浩瀚万千,不可细数。”
“涉及政务门类之信息,各有详略,且源源不断新生,无穷无尽。如果不能从中筛选出有效的、对政务有帮助的信息,那么处理如此众多的政务信息,就需要更多的官员人才,或者加重处置者的压力。”
“此诶克赛尔,亦称表格之法,就是用来快速筛选有用的信息,帮助使用者处理事务的方法。”
“好——!”朱元璋听到这里,已经站起来,目光大作。
“单单是这几句道理,朝廷里就有那么多饭桶搞不明白。洪武六年,茹太素写的奏章念了一个半时辰,通篇仁义虚伪之词,还没有提及正事。气得朕当场打了他五十大板!后来才组织编撰官员上诉奏折的具体行文条例,简洁文字。”
朱元璋很欣慰朱雄英这么小就能明白这个道理,洪武六年的时候,朱雄英不过才出生,湘王也才三岁。
他们如今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,让他很是开心。
看来是错怪朱柏这个孩子了,他还是有真才实学的。
而且雄英这个宝贝孙子有担当有才学,真是越看越喜欢。
朱元璋接着说道:
“雄英,你继续讲。湘王,坐到太子边上来。”
成了。
朱柏心里大喜,等会找朱元璋请求寻找修缮《元史》的原始资料,多半不会有什么麻烦了。
他急忙行礼,快步走到朱标边上。
大哥微微点头,目光宽厚仁和,虽未有开口,朱柏也能从中感受到朱标的谢意,谢谢他为朱雄英讲授这些知识。
朱雄英接着指向这些表格左上方的首格,开口道:
“此为表格分类之始,横向设置日期,纵向设置事务,为总表。其左右可根据行政习惯更改,揽观全局。”
“如横向列日期,欲确认当日设置之工作,只需移动至此处,查询竖向设置的事务即可。”
朱元璋满意地点头道:“能想出这法子也算不错,此种方法民间其实早有流传,只是形制、用途不一。如果要用在政务处理,朕明日就找大臣来商议,看能够将其用在哪些事务上。雄英啊,只是这些的话,可称不上什么功在千秋。”
朱雄英接着说道:“皇爷爷,这才讲了个开头,接下来才是重点呢。”
“哦?雄英你继续讲,爷爷听着呢。如果有用的话,明天早朝,你就站在金銮殿上,给那些脑袋和木头一样的大臣们好好讲讲!”
朱雄英指向第二张表格,开口道:
“第一张谓之总表,用于宽泛日期下的事物追踪,或者目标设置。而第二张,就是处理具体事务的表格了。”
“皇爷爷请看,底部的栏目谓之备注,书写有文字计数和数字计数,湘王称其为阿拉伯数字,乃是西方文化传入。和文字计数对比,具有书写简洁,通俗易懂的特点。”
“如果用这张表格来统计官员部门人数,仅需一页即可全部记录。如翰林院各级官职,后续只需书写数字计数,在最后一格备注汇总,既能够横向统计各级官职有多少人,也能够竖向统计整个部门有多少人,一眼就能看见结果。”
“同时用甲子顺序在具体表格上方刻印,在下方空白处用不同色彩油墨做季度标识。”
“另做目标表格抄印,目录表格只用于最简略的部门划分,不记载详细信息。如此,编装汇总的日表格可以汇总为月表格,往上季度表格,年度表格,以此类推。查询方便,也留有时间记录。”
“皇爷爷,后续官员部门统计政务人数,提交名单的时候,就不必再唱名计数,颇为麻烦。在表格中录入籍贯、过往履历,一看便知。”
“这只是湘王讲授的表格知识最粗浅的应用,据湘王所言,世间一切事物大都可以设计专门的表格来凸显有效信息,为使用者服务。”
朱雄英口齿清晰地讲授完毕,而那些比他年龄只大了五岁以内的王爷叔叔们,更是一头雾水,只听了一个大概。
只有朱元璋和朱标相视一眼,明白了这种表格之法用来统计官员政务的价值所在。
他们可正是在为这件事发愁!
胡惟庸案后,各个职位官员倒台了一大批,空闲出来了许多实权职位。
如今的大臣们已经隐隐有派系产生,根据籍贯、势力范围、权力冲突等因素,不可避免地想要在这些实权职位之中塞进去自己人。
朱元璋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,但是要是塞进去的人他自己都不能了解清楚,不能就很快掌握这些职位的变动情况和人员流动,那是一种隐患。
一种新的能够和皇帝对抗的官员派系出现的隐患。
如今有了这种尚显粗陋但价值巨大的表格汇编之法,自己只需要看见一张汇总表,就能够了解这个职位官员的来龙去脉。
简直是天赐良机!
“湘王,三天之内你和太子解释清楚这些表格之法的运用,建立一个可以推行下去的官员任职档案。”朱元璋坐回了主位,接着开口道:
“顺便,给你的兄弟们按照你的表格之法,制定一个合适的学习计划出来。有了这些表格,朕就不用这么麻烦找时间一个个问你们学得如何了,只需按照表格抽查就好。”
朱柏当即和大哥朱标一起应了下来,朱柏开口道:
“父皇,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,还望父皇应允!”